CHAPTER 026
第二章 三个人的位置,四个人的心思
前面已经交代过,甘妹妹跟刘备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感情一直不错,但是现在危机感越来越强,特别是小糜出现以后。
小糜二十岁,说一口软绵绵的苏州话。她看书时爱咬指甲,走路总比别人快半步,体育课八百米却常常跑不完。她外表显得稚气,主意却不比谁少;别人因此把她当成没长大的孩子,往往正是误会的开始。
小糜看上去年龄比实际更小,说话也直,常让郭嘉不知道该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同学,还是一个已经能独立作决定的成年人。他越是犹豫,越容易把关心做成冒犯。
郭嘉最初也犯过这种错误。他把小糜的客气当成依赖,把她的拒绝当成害羞,直到小糜明确告诉他:“我能自己决定喜欢谁,也能决定不喜欢谁。”他这才明白,热心不能替别人做主。
小糜真正注意刘备,是因为他在那场冲突中站了出来。旁人把那一幕讲成英雄故事,知情的人却知道刘备先认出了对方,也判断事情不会失控。他当然有勇气,也很会计算风险。小糜只看见前一半,甘梅却两样都看得清楚。
但是这些小糜都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就是有那么一个瘦弱的男生,勇敢地站出来和凶恶的八个校园安全员抗衡,而且还没动手就把这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于是她对这个小白脸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四处打听刘备的消息,收集刘备的资料,甚至还准备了一封情书。
情书写了三遍。第一遍写得像作文,开头是"你好,我是小糜",结尾祝他学习进步;她自己看完都觉得像给辅导员交材料,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第二遍大胆得多,写到"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又在最后一行停了很久。她知道这句话很轻,可一旦写在纸上,便像把一块石头搁到了别人手里。
第三遍没有落款。她把信折得整整齐齐,夹进一本借来的《市场营销学》里,准备找个没人看见的时候放到刘备桌上。偏偏郭嘉先看见了那本书。
那天傍晚,图书馆西侧的台阶上风很大。郭嘉从小糜手里抽出书,翻到夹信的那页,脸色一下沉下来。
"给刘备的?"他问。
小糜伸手去抢,没抢到,索性把手收回去:"是。"
"他有女朋友。"
"我知道。"
郭嘉像被这三个字噎住,半天才说:"知道你还写?"
小糜抬头看他。她平时说话软,真不高兴时反倒很稳:"我写一封信,不是去抢人。你喜欢我这么久,我也没有因为你喜欢,就答应你。刘备有女朋友,也不是你能替他们下结论的理由。"
这句话不响,落在郭嘉耳朵里却比楼下的晚自习铃还尖。他把书递回去,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甘梅恰好从另一条小路过来。她没有听见前面的话,只看见郭嘉走得很快,小糜抱着书站在原地,眼眶却红着。她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小糜愣了愣,轻轻摇头:"不用了。甘梅,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如果有人喜欢刘备,你会不会很生气?"
甘梅没有立刻回答。操场那边有人在练队列,口号一声一声传过来。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才说:"会。可我生气的不是有人喜欢他。喜欢这种事,谁也管不住。"
"那你生谁的气?"
"生他。"甘梅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他太会照顾所有人的脸面了。别人给他留门,他不进,也不把门关上;他说这样叫体面,我觉得那叫让人等。"
小糜低头看着那封没有落款的信,指尖把纸角捏得发白。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并不是传闻里只会黏着刘备的"甘妹妹"。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以前不愿把话说得难听。
晚饭以后,刘备在宿舍楼下等甘梅。小糜从台阶上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本书。刘备先对她点头,像平常一样问:"书找到了?"
小糜看着他,忽然把书递过去:"里面有东西,你自己看吧。"
刘备翻到那页,摸到信封时神情便有些僵。他没有当着她们拆开,只把书合上,低声说:"小糜,谢谢你愿意说。不过这封信我不能收。"
"你连看都不看?"
"不看,才不会把你说的话当成可以含糊过去的事。"刘备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甘梅,"我有女朋友,这件事也不该让她靠猜。"
甘梅没有替他接话,只是站在一旁。小糜的脸一下发热,想笑又笑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把信抽回去,闷声道:"行吧。那就当我没写。"
"不能当没写。"刘备说,"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以后别把心事塞进借来的书里,图书馆管理员会骂人。"
小糜终于被这句逗得笑了一下,抬脚就走。走出十几步,她又回头:"刘备。"
"嗯?"
"你今天这句话,比传闻里帅一点。就一点。"
刘备还没来得及回答,甘梅已经轻轻哼了一声:"听见没有?只给你一点。"
刘备摸了摸鼻子,没敢辩解。等小糜走远,甘梅才说:"这次做得还行。"
"那以前呢?"
"以前你像个开着门的会议室。谁都能进来坐一会儿,最后还以为自己有位置。"
刘备沉默片刻,认认真真地说:"以后我把门锁上。"
"也不用锁。"甘梅白了他一眼,"先学会挂个‘有人’的牌子。"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刘备想去牵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甘梅没看他,只把手背轻轻碰了他一下。那点碰触很短,刘备却立刻老实下来。
楼上的郭嘉隔着窗看见这一幕,把一罐没开封的可乐放回桌上。他本来想下去找刘备说几句难听话,最后只是把窗帘拉上。期末考试快到了,谁都该先收一收自己的心思;可有些心思,越想收,越像塞不回去的纸。
那时学生传递心意还喜欢写长信,郭嘉尤其夸张。他和小糜同窗一年多,多次示好都被拒绝,便把失落包装成愤世嫉俗,见谁都要讥讽几句。别人看电影,他说人家无聊;别人不看,他又说人家没品位。只有曹操知道,这些牢骚背后仍是那封没有回音的情书。
郭嘉早已觉得没有希望,却又不肯真正死心。他嘴上说顺其自然,眼睛仍会追着小糜的身影。偏偏小糜更愿意找刘备说话,刘备也没有及时划清边界,常以“大家都是朋友”敷衍过去。甘梅为此和他认真谈过一次:不是不许他交朋友,而是不能一边享受别人的好感,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刘备起初觉得她小题大做,直到小糜当众约他单独出游,才发现含糊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他拒绝了邀约,也第一次向甘梅承认,自己过去确实把圆滑当成了体面。
而张飞对于这种事情一点想法都没有,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刘备绝对是男人中的男人,这种人就应该是左右逢源前后呼应,而他自己就应该是光棍一条。
活该他光棍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