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6
第十章 十二个负责人,抬不动一根线
复赛开始前,袁绍给十二名负责人一人发了一条红袖标。
袖标从设备、物资、仓储、领取一直分到文案、直播和总协调,十二个人在体育馆一字排开,背后的“四万同心”灯牌亮得像一堵墙。袁绍从他们面前走过,逐个拍肩:“今天不能再乱。每件事都有人负责,出了问题,我只问对应的人。”
颜良低头看自己的袖标,上面写着“设备”。他问:“换线算设备还是物资?”
“线是物资,机器是设备。”后勤主任说。
“机器坏了要换线呢?”
总协调已经开始催合照:“比赛时再按流程判断。”
十点整,随机题目出现在大屏:两小时内,为校内滞销农产品设计一套展示和订购方案;最后十分钟接受评委突发故障测试。
袁绍抽到的是苹果。
一百箱苹果从侧门推进来,甜味很快塞满半座体育馆。文丑负责账号,先把“四万报名数据库”接进试用页面;宣传组把每只苹果拍得油亮;颜良带人架起主屏。十二个红袖标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看起来确实比其他队伍齐整。
曹操只带了八张折叠桌,许褚发现少了一条桌腿,顺手从墙角找来木块垫住。司马懿在桌面划出三块区域:能现场做、只能口头说明、风险太大不做。郭嘉把订购演示限制在二百个测试名额,曹操嫌少,盯了他一眼,最终没改。
孙权那边更吵。周瑜要把苹果切开做试吃,张昭说食品展示需要登记;太史慈已经洗完两筐。孙权听了半分钟:“试吃归鲁肃管人数,张昭管留样,周瑜管台上。再吵,苹果都氧化了。”
比赛过去二十分钟,袁绍的主屏忽然黑了。
屏幕没有闪,也没有预警,上一秒还滚着“四万用户共选好果”,下一秒便只剩一张能照出人影的黑玻璃。
颜良钻到屏幕后,电源灯亮着。他拔下信号线又插回去,屏幕仍黑。再摸接口,线头已经松了,外皮裂开一道口子。
“备用线!”他从幕布后喊。
物资负责人抱着清单跑来:“在三号柜。”
“拿啊!”
“领用要后勤主任签字。”
“人呢?”
“取午餐去了。”
颜良抬头看计时器:九十八分钟。
三号柜就在五米外。透明柜门后,四根崭新的信号线整整齐齐挂着,钥匙却在仓储负责人手里。仓储负责人说他能开柜,但不能发放;领取负责人说他能发放,但系统里没有申请;总协调在耳机里要求先确认究竟属于设备故障还是物资损耗。
“线坏了。”颜良说。
“我们知道。”
“那就开柜。”
“先建单。”
文丑在台前已经开始口头讲方案。讲到用户下单,他习惯性回头指屏幕,手指正对着一片漆黑。前排有人笑了两声。他硬把手收回来:“我们的系统……目前采取低碳无屏展示。”
评委抬头:“刚才不是还亮着?”
文丑停了一下:“正在切换。”
“切到哪里?”
他答不出来。账号是他的,屏幕不是。
同一时间,曹操那边的投影也跳了两下,画面变成一片雪花。许褚一巴掌拍向机身,被郭嘉拦住:“你拍好了算谁的,拍坏了又算谁的?”
“那怎么办?”
“拔线。”
许褚拔掉坏线,转身就跑。司马懿把原定第三段的实物展示提到前面,曹操拿起一只苹果和粉笔,直接在白板上画订购路径。郭嘉去隔壁借接口,五分钟后,画面重新接上。台下只以为这是一次顺序调整。
袁绍看见了,冲到三号柜前:“还没拿出来?”
领取负责人把申请页面给他看:“缺后勤主任确认。”
“我确认!”
“系统里您是总负责人,不是后勤审批人。”
“我是总负责人,为什么不能批?”
“权限表是主席团定的。”
袁绍盯着屏幕,像第一次发现自己签过的制度会认他的名字,却不认他的脾气。
计时器跳到八十五分钟。三个临时群已经建起来。设备群争论是否能借线,物资群讨论借来的线归谁登记,总协调群要求所有人不要越权。消息一条接一条跳,三号柜仍旧锁着。
颜良从裤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对着柜门螺丝比了一下。
仓储负责人吓了一跳:“你别拆,损坏要赔。”
“坏了我赔。”
“你没有拆柜权限。”
“那你告诉我,我这个设备负责人能负责什么?”
对方张了张嘴:“报告设备故障。”
颜良把硬币摔在桌上。
隔壁忽然响起掌声。孙权团队的显示器也被技术员临时切断,太史慈直接从备用桌搬来一台,鲁肃重新分流扫码人群,周瑜用切开的苹果拖住台上节奏。张昭抱着登记板追在后面骂手续不全,骂归骂,手上已经把编号补了。
袁绍的脸一点点沉下来:“颜良,你上台,用白板讲。”
“文案在宣传组。”
“宣传组给他!”
宣传负责人说最终稿刚提交总协调,尚未批准对外。
“我批准!”
“您刚才又不是内容负责人。”文丑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
四周突然很静。
袁绍转头看他。文丑没有躲,只把手里的空白遥控器放到桌上:“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条袖标,没人有一整件事。”
计时器剩七十二分钟。
颜良捡回硬币,拧开了柜门侧面的固定片。螺丝掉在地上,清脆得整个后台都听见。仓储负责人扑过去拦,他把备用线抽出来,塞到对方手里:“登记。写我拆的,写我领的,写我赔柜子。现在把线给我。”
仓储负责人下意识接住。领取负责人也愣了两秒,拿笔在纸上补了一行。十二道流程没有消失,只是终于有人肯在最前面写自己的名字。
屏幕六分钟后亮起。
可那六分钟已经足够让演示节奏全乱。文丑讲了两遍相同数据,抽奖页面因重复登录锁定;宣传视频赶着播放,正好盖住评委提问。袁绍不停从侧幕发指令,十二个负责人便不停回头,像十二匹各自等缰绳的马,谁也不敢先往前冲。
最后十分钟,评委要求模拟订单异常。系统把同一名测试用户算了十七次,屏幕上的报名数瞬间暴涨。袁绍正要把这当成热度,颜良已经走到台前:“这是重复记录,不是十七个用户。”
袁绍在背后叫他名字。
颜良没有回头:“我们暂时不能确认真实订单。请给五分钟核对。”
他宁可丢掉最后的场面,也不肯再用一个漂亮数字遮住黑屏。
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袁绍团队只完成了三分之二。曹操按时交付,却承认测试名额有限;孙权的试吃现场最热闹,也因留样登记迟了两分钟被扣分。三支队伍都没有毫发无损,区别只是谁把伤口露在台上,谁还想用袖标挡住。
评委公布曹操团队暂列第一。袁绍回到后台,第一句话便是:“十二个负责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前发现线坏?”
十二个人同时开口。
设备组说赛前只准通电,不准拆线;物资组说备用线已经入库;仓储组说柜门完好;领取组说无人申请;总协调说没有收到风险上报。每个人都有证据证明自己做完了那一小块,拼起来却恰好是一整块黑屏。
“所以全怪我?”袁绍问。
没人回答。
颜良摘下红袖标,放到桌上:“不是怪谁。是这东西只告诉我出了事找我,没告诉我出了事我能做什么。”
文丑也把袖标摘下来:“主动做错会挨骂,什么都不做还能说流程没走完。时间久了,谁都会选后一个。”
袁绍沉默半晌,说要增加一名流程督导。
郭嘉正好从门外经过,听见以后没忍住:“十二个人抬不动一张桌子,再找第十三个人站旁边喊号子?”
袁绍猛地回头。郭嘉已经咳着走远了。
当晚,颜良重新列了一张权限表。现场负责人可在两百元以内直接换线、借设备,事后补记录;文丑给账号设置备用登录。袁绍把纸看了三遍,在末尾加上“重大事项仍须请示”。
“什么叫重大?”颜良问。
袁绍提笔想写,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他第一次发现,控制并不难,难的是把手真正松开以后,还肯承担别人作出的决定。
夜里十一点,郭嘉在旧实验楼收设备。手机震了一下,天气软件把三天后的图标从小雨改成红色暴雨预警。
他抬头看向窗外。体育馆上空没有云,主广场的灯牌还亮着,所有人都在准备决赛,没人愿意为一场尚未落下的雨停手。
郭嘉把预警截图发给曹操,只写了四个字:“得换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