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球场无君子，篮下皆仇家

比赛的场地选的是大礼堂前面的那一块，当时那可是财大的黄金地段，不管刮风下雨天明天黑几乎是100%的利用率，最早的时候还乱七八糟地长着几片草，后来就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特别是下雨天的时候，基本上场内找不到一片平整的地方，整个一喀斯特地貌，当你在场上狂奔，跑着跑着你就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上的鞋不见了，回头看看身后跟月球表面一样坑坑洼洼的，绝大多数情况下你的这只鞋就此跟你永别了，然后你只好光着脚踢球，反正在这泥泞的场地上有没有鞋效果差不多，不多一会儿你又会发现脚上多了一只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只鞋不是你原来那一只，然后你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穿着还合脚那就接着踢，然后你就会发现一场混战后足球不见了，于是大家不得不终止比赛在球场上一个坑一个坑地找球，很多时候这只球也就此跟你们说永别了。然后你们离开以后下一场比赛会在途中莫名其妙的多出一只足球来，而谁也不知道另外一个球是哪里来的，而且要在球门前的水坑里面洗干净才知道那一个球是原来的比赛用球。

球场的南面正对大礼堂的正门，上面全都装的玻璃门窗。以前在刘备爷爷的时代这里的玻璃就不怎么长命，基本上是每天碎几块，后来刘备爷爷一狠心就全都装成了钢化玻璃，大多数地方还装上铁栅栏。可是到了董卓上台后马上就把铁栅栏拆掉了，然后全都换上普通玻璃，吕布专门找个人每天站在旁边等着逮人，明码标价损坏8寸玻璃赔偿48元，12寸玻璃108元一块，大型磨砂玻璃888元一块，如一次性损坏超过十块打九折，节假日价格上浮30%，另外还推出总额为10000元的包月服务和各种优惠卡，全校20多栋楼的看楼大爷和看楼大妈建立的庞大的销售网络。据说学校的三工教学楼就是靠这个盖起来的。

联赛揭幕战显然经过安排：学院实力最强的质量管理工程专业2501班，对上刘备所在的质量管理工程专业2602班。一个是公认强队，一个是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组织者等着看一场进球如麻的“精彩比赛”，观众也等着看刘备他们出丑。上半场刚开始，高年级队便压过半场，刘备班的队员连一次像样的带球都没有。

高年级队的攻势一轮高过一轮，却始终敲不开球门。原因很简单：守门的是诸葛亮。早在去年秋天的新秀选拔赛上，他一场球接连扑掉孟获七个单刀，“七擒孟获”由此传遍财大，也让他坐稳了校队主力门将的位置。这样的比赛，他平时连看都懒得看；这次若不是刘备拿党员名额诱惑他，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张飞和黄忠这些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队员，根本不懂站位和布阵。刘备在后场“砰”的一脚把球开出去，全班七八个人便在场内外惊诧的目光中一窝蜂扑向足球，球滚到哪里，那团人就追到哪里，活像一群狼在撵一只兔子。最近一直干旱，土场早被踩得尘土三寸厚。场外观众只看见一团黄雾在球场上来回滚动，偶尔飞出一个足球，黄雾便立刻掉头追过去。后来有位香港导演听说此事，恨不得当场搭座茅屋，把这里改成《新龙门客栈》的外景地。

混乱中，刘备班始终完成不了射门，球很快又被高年级队抢走。射门！打在刘备左边屁股上弹了出来；补射！又打在他右边屁股上；再射！被诸葛亮懒洋洋地抱进怀里。然后大脚开到前场，一窝蜂抢球，再被截断……整个上半场，刘备班零次射门，高年级队三十六次射门，比分却仍是零比零。

下半场刚刚开赛，形势就发生了谁也想不到的逆转。

一开场，刘备班就得到了一个前场任意球。这是黄忠用三颗门牙换来的——其实他是自己踩在球上摔倒的，只因尘土太大，裁判没看清；再看他满嘴是血，实在于心不忍，便把任意球判给了刘备班。

反正大家都认定他们射不进去，谁也没有在意。

诸葛亮只会守门，不会射门，刘备也不会射门，所以他干脆就在球门12码距离上冲着大门开大脚。

足球停在禁区左前方三四米处，是个不错的射门位置。刘备深吸一口气，从三十米外开始助跑。脚步越来越快，他冲到球前抬腿抽射，足球旋向球门左侧。球进了，刘备班的队员一齐欢呼起来。

可是……对方的守门员呢？

“嘀——”

哨声响了，裁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还没鸣哨你就射门，急什么？这球无效。人墙退到线后，听哨重来！”

场外却一点也没有应有的兴奋。八个班的学生虽然基本到齐，若不是学院明令要求观看，真正肯来的恐怕不到一成。反正来了也就来了：打牌的、泡妞的、打群架的都有，有人甚至带了草席来晒太阳。还有人坐庄开赌，高年级队胜十赔一，刘备班胜一赔三。观战老师同样心不在焉，织毛衣的、看小说的、带孩子来蹭饮料的，五花八门。华佗自从上次性骚扰被揭发以后，只能靠卖本地融媒体号贴补生活，这次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推着小三轮在人群里卖力吆喝，弄得场外像个农贸市场。旁边守着玻璃等人赔钱的吕布一个劲儿后悔，自己怎么没早想到在这里圈块地收管理费。

刘备回到了20米开外的起跑点上，准备重新射门，这一次能不能和刚才那样顺利进球呢？面前已经多了一排人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框，门将也已经站好了点，形势非常不妙，刘备把张飞叫到跟前，扯着他的衣服擦了擦汗，然后开始助跑，加速、加速、不断加速！飞速冲到足球跟前，抬腿！抽射！足球划出一个优美的曲线绕过了人墙，角度非常刁钻，对方守门员腾空扑了过去，场上的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呼，眼看球就要进了。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守门员的指尖碰到了足球，原本十分完美的曲线发生变化，球打在侧面门框上。高年级队的守门员在无比的幸福中落地，美滋滋地吃了一嘴土。

可是就在刘备懊恼的屁股都红了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足球打在了侧面门框上弹了回来，刚好滚到关羽的脚底下，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游荡到球门前面的，现在他的站位距离球门还不到一米，身边除了地上数米开外躺着的守门员以外一个人也没有，刹那间场上的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大家都张大着嘴傻傻的看着关羽，不知道该怎么办。关羽也傻在那里，开赛前刘备只告诉他要把足球往对方的铁门方向踹，其他什么都不管，可是上场以后尽管他跑的胆囊都下垂到屁眼位置了，一次球也没碰到，而现在足球突然出现在脚底下，球门就在一米远的面前，一个防守队员都没有，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管他呢，就一条，把足球往对方铁门里踹！

关羽太紧张了，僵硬地抬起腿，绷紧小腿，伸长脚弓，然后猛地向球踹去。注意，这里用的是“踹”，不是“踢”。很不幸，跟大多数国产武打片一样，这一脚轮空了。巨大的惯性带着他转了整整一圈，重重倒地，肚子恰好把足球压得严严实实。对方守门员已经冲到跟前，另一名后卫也赶了过来，两个人围着关羽打转，就是碰不到球。刘备傻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比张飞还大。

张飞一向被认为不擅长动脑筋，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偶尔会想出极有效的办法，比如现在，正因为他从不知道足球是怎样踢的，眼前的场景对他一点震撼力都没有，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球搞到对方球门里面，张飞跑到关羽身边，一连几脚都踢在关羽的两肋上痛得关羽嗷嗷直叫，他也不知道怎么样能碰到球，于是他干脆从地上拽起关羽的两条腿，一咬牙一用力一招老汉推车，关羽就被当作独轮车推进了球门，而足球就像车轱辘一样也被带了进去。

球进了！场上一下子欢呼起来，场下也开始沸腾，打牌的也不打了，睡觉的也睡醒了，打架的也开始坐下来搞和谈，华佗看见大家都没心思看报纸了，抽空跑到礼堂侧面角落撒了泡尿。

场上迅速混乱了起来，谁也不知道究竟这个球算不算得分，裁判同样是稀里糊涂，三个裁判在一起议论不出一个结果来，20多个队员围在球门前吵成一团。而场外的观众则更加兴奋起来，因为虽然足球比赛对于他们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但是打架闹事从来都是一件非常令人激动的活动，打牌的跑进场来凑热闹，睡觉的也跑进场来闹事，而本来在场外忙着打架的两帮人匆匆忙忙地签订停战协议跑进场来找茬。人越来越多，双方的支持者也越来越多，就在推推攘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了手，呼啦一下上百人就在场上干了架来，那场面真叫一个壮观，看得场外的女生们一阵阵尖叫，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受了惊还是太兴奋。

吕布看看今天没什么生意做了，于是撇了撇嘴回家睡觉去了。

不知是谁报了警，民警和学校保卫人员很快赶到。扩音器连续喊了几遍，混战才慢慢停下。双方队员被分开登记，围观者也被赶出场地。那天的比赛没有结果，只留下两张处罚通报和一段在校园群里传了很久的模糊视频。

刘备是场上队长，也是一班之长，自然是这次骚乱的罪魁祸首，但是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三天后董卓亲自把刘备一行200多人从拘留所里领了出来，每人责令写了2000字的检查，于是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关羽虽然被打的最惨，但是因为帮别人写检查赚了不少劳务费，因此还挺乐滋滋的，特别因为本次联赛因为骚乱而被迫中断，于是他的那个进球成为本次联赛唯一的一个进球，自然金靴奖的得主非他莫属。